NIKKEI——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

       日经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健吾:听说中文大学的学生们，有机会到我的母校交流。小孩们想我谈一下我对筑波大学的感觉。

       筑波大学是怎样的大学呢？很多朋友跟我说这是一家排名很高的日本国立大学，也有很多人争着要去读书。去日本读书之前，也不知道日本是一个这么大的国家（对，我是一个只看日剧或看偶像ＭＶ去理解日本的人，我所理解的日本，顶多是东京，或是大坂、名古屋等等的大都市。当时我忘了，日本是有米田、有农家，有渔港的，我忘了日本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像香港一样大小的城市），我不能想像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到筑波唸书。

       认识筑波，是由我的老师吴伟明老师告诉我的。他说筑波是一个好地方，很值得一去。很舒服、很宁静的一个小都市。城市围着大学转，很多基建都是围绕着大学而行。别的朋友告诉我，外国很多大学的规划都像中文大学，围着一个山头而建。而不像香港别的大学一样，坐落在都市之间。就像牛津大学那种感觉，是一个唸书的好地方。我中学的中文老师，都是一个很爱看日剧、迷日本明星的女老师。当时她告诉我，她也很羡慕我可以踏单车到处上课，就像松隆子的电影《四月物语》一样。

       后来，我当然知道从电影或电视认识日本（或因此以为自己很了解日本）是一件很笨的事。因为，电影或电视，从不会把温度、湿度及气味传递给你的。筑波是一个城市吗？对，相对茨城各个不同的地方，他勉强也可以叫一个城市。但香港实在是一个大都会。试想像，香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商业活动发生，而筑波呢？大概在八、九时左右，一天就会完结。只剩下一些便利店（有便利店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我的朋友在滑雪场附近打工，到就近的便利店需要踏二十五分钟单车呢），牛丼店等等的地方开着灯，在没有街灯的路上，那些店就显得额外灯火通明。

       日本是一个四时分明的日子，有冷有热，会下雨会晴天。当我第一天到了筑波，住进了所谓宿舍：单人房，洗手间是共用。没有浴室，只可以一天到170日元去澡堂洗澡（而且开放时间有限，是每天的下午五时到晚上九时）如果你工作忘了洗澡或是喝多了或搞乱了时间，就只好乾等一天，或是找不是住在宿舍的朋友接济。宿舍内没有冷气，只有暖气，房间没有网路。看到这种环境，我就明白，为什么这种生活，是很适合读书的：因为，你根本不能上网。在中大坐校巴是免费的。但在筑波，所有交通工具，除了自己双腿或是单车，都很贵。有一些在留学生center认识的同学，从蒙古来到日本，她们会骑马，但不会骑单车，生活就顿时陷入极度不安。

       在四年的留学生涯之中，我学会了一些，这辈子也没有想过学会的技能：单手骑单车。我的日本同学可以一边骑单车一边打电邮完全没有问题。还有，如何在超级市场买鸡蛋。如果你没有准备，在超级市场买鸡蛋，从超市回家那段颠簸的路上，你一定会打破几隻。结果，你要安全的把一盒十隻的鸡蛋带回家，首先你要买麵包。把鸡蛋放到白麵包上面，就有缓冲作用。但很多时候，不同的超市会每天都做不同的特价，星期二超市Ａ鸡蛋 93円超市Ｂ麵包就特价，所以就要先到Ｂ买麵包再到Ａ买鸡蛋……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相对刻苦的日子，都令我觉得，中文大学的设施，实在是太奢侈。

        后来，听一些日本同学说，因为筑波是国立大学，和私立大学不同。朋友读创价大学或是早稻田，宿舍都比我们的完善。无他的，我们的都是政府的地方，政府的东西，于是他们就只会提供最低度的硬件。反之，筑波的日本语老师，都是厉害的老师。因为筑波的前身，是日本语教育大学，他们的历史悠久，教学技巧也非常了得。

       加上，日本同学都说我们都是住在「陆上的荒岛」，同学的生活，只有３个Ｓ：study、sleep 和 sports。生活，就相对健康。只是后来，听说就多了两个S：suicide 和 sex。听说因为我校的博士生，很多都对自己要求很高，听说我们的博士生或是进了研究所的学长们，都有很多是自杀收场的。甚至在我唸书的那四年，就有一个中饭时间，有学长从其中一栋教学楼中跳下来，在中饭时间大家熙来攘往的时候，就一跃而下死在草地上。至于 sex嘛，大学生，都成年人了，只要自己人生自己负责，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当学生问我，筑波是不是一个好地方？我想，任何经历都是值得珍惜的。我没有办法想像，在我的生命中有四年时间，是活在一个那么乡郊的地方，过着荒岛求生般的生活。但如果没有这段时间，我也许也不会这么容易的考到一级日语，或是看那么多这辈子也许没有想像过会看的书。留学，本来就只是生活的一种形式。而生活，就自然有好，有不好。总的来说，我到现在，偶尔也会挂念在筑波看到的那一个蓝天，那个被称为筑波蓝（Tsukuba Blue）的天空，那一段，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美好青春时光。

健吾 简历
80年生，香港专栏作家、香港商业电台节目《光明顶》、《903国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学日本研究学系及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讲师。著书超过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东亚流行文化软实力及多元性别关係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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