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KEI——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

        日经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健吾:小时候，有没有听过成人跟小孩说的故事？听说现在的中产家长，都会为孩子说故事，故事，好像是教小孩变得更好的工具。而如果一个故事没有「寓意」，它就好像没有了他的功能性。

        比方说，迪士尼动画《冰雪奇缘》的寓意是什么？
        不要相信一见锺情，不要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狼来了》呢？
        不要说谎。

        《白雪公主》呢？
        不要吃陌生人给你的食物。

        《三隻小猪》呢？
        不要懒惰，起砖屋虽然难，但会给你较好的保护。不要捨难取易。

        《灰姑娘》呢？
        要听话，十二点前要回家。

        每个故事，都好像要有一个「学习点」，好等小孩从虚构的想像中，建立现实世界需要的人格。可惜的是，现代人好像都没有太多时间跟孩子聊天，结果讲故事这种重要的「非正规教育」，就会落在传媒身上。电视台播放的卡通片，或是电台、报章、网页的资讯，娱乐节目，就成为了「人格构成」的重要部份。而受众如何「接受」、「接收」和「解读」故事，也变得多样化。人大了，就会发现，有很多故事的「寓意」，应很不同。

        迪士尼动画《冰雪奇缘》的寓意是什么？
        男人不可信。任何男人，就连雪人、雄鹿都不可靠。

         《狼来了》呢？
        说谎不是问题，同一个谎言说两次，令人家不再信你，才是问题所在。

        《白雪公主》呢？
        做后母的女儿是好可怜的，所以你父母离婚的时候，要小心选择跟谁。

        《三隻小猪》呢？
        自己懒是不要紧的，最重要有一个很努力，会买房子，而且在危急时候会让你住的「生性」弟弟。

        在大学时唸书，日本文学的老师都说，日本的文学故事，有一种「日本性」，尤其是妖怪文学的建构，隐隐的向民众暗示，做坏事就会有另一种力量制衡。所以，故事非常重要，让孩子或是读书不多（或不通）的人看故事，是可以控制他们的思想的。一个故事可以说明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举一个例子，最近中文大学搞国际关系的同事沉旭晖教授就在面书中贴了《多啦Ａ梦》（即《叮噹》）第1644集的《建国用品箱》，是了解国际关系重要的切入点。看过后，我很质疑，究竟《多啦Ａ梦》是给小孩看，还是给成人看的呢？六岁小孩看到大雄建国后，令技安得到流亡证明书，从而令技安可以在大雄国饮饮食食，虾虾霸霸。最后，要由技安的母亲越入国境，将技安赶走，令大雄国「回复正常」的桥段，会令小孩如何理解国家法、国境、人道理由、流亡身份、外国势力等等相对比较艰涩陌生的概念？再者，成人看了，会不会会心微笑，觉得作者在「隐喻」有些难民以「人道理由」入境后，从而做了很多令本国人民烦恼的事情，最后就只有依仗「外国势力」解决？

        这些东西，都是给小孩看的吗？这些问题，都是小孩应知道的吗？

         当然，有很多人都会说，作品本身没有好坏，有时是「淫者见淫」，有时是「什么人看什么故事」。《多啦Ａ梦》的故事，有很多解读空间。比方说，在川崎市的那个藤子不二雄博物馆中出现的「樵夫之泉」，那故事你有印象吗？因为爸爸不小心吃了多啦Ａ梦买的豆沙包，多啦Ａ梦大哭，于是就拿出法宝，把吃过的豆沙包丢进去，女神出来了，拿著一个没有吃过，巨大的豆沙包，问多啦Ａ梦：「这是你丢失的豆沙包吗？」多啦Ａ梦如果在这一刻说谎，就会得不到那个巨大的豆沙包，所以这一秒，牠需要诚实。诚实回答后，新的、大的、好吃的豆沙包，就是牠的。

        如是者，这个故事给人家什么教训？原本《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是要教人诚实，诚实好事就会来。但《樵夫之泉》的故事，就是教人「因为你知道诚实有好结果，所以你需要诚实」。礼记教我们，「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缪以千里」只是在现代，这些关于故事细节的寓意，连同对孩子或对没有读（通）很多书的人的影响，却很少人在乎了。

健吾 简历
80年生，香港专栏作家、香港商业电台节目《光明顶》、《903国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学日本研究学系及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讲师。著书超过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东亚流行文化软实力及多元性别关係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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