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的形状(188)新大久保的异乡

2020/06/24


      日经中文特约撰稿人  张维中:东京都心山手线上最神奇的一站,我想,非新大久保莫属。明明是在日本,每当我来到这里,一踏出车站,却经常有股瞬间移动到海外异乡的错觉。

 

新大久保的人潮最近才开始恢复些,但也只是过去的三成左右(张维中摄影)

      新大久保是东京知名的韩国街,这里聚集着非常多的韩国餐厅、韩系咖啡茶馆、韩国药妆店和超市,还有数不清的韩流明星周边商品店。站在店门前招揽生意的,清一色是在东京留学的韩国男孩,而街头贴的告示与宣传广播多是韩日文并存,甚至连唐吉诃德量贩店的招牌都变成韩文。钻进蜿蜒狭窄的小巷,忽然闯进辣炒年糕的路边摊贩前,特别有几个转角,常令我以为置身首尔。

 

      东京人如果想去吃韩国料理,想到的一定是新大久保。年轻人爱吃韩式炸鸡,这里有不少选择。当然更不用说喜欢听K-POP或看韩剧的粉丝了,总会来这里搜刮明星影视商品。无法飞去韩国的时候,来这儿逛逛已心满意足。

 

      新大久保的韩国人多,有在这里开店工作的,也有住在这一带的。特别是留学生或刚在日本就职的韩国人居多。一来是有几间特别招收韩国学生的日语学校聚集在此,二来是这一带租金合理的小套房也多,适合预算有限的外国人。

 

      不过,新大久保虽然被昵称为韩国街,其实不只是有韩国人而已。中东人和越南人也不少,所以偶尔也能发现几间道地的中东菜和越南菜餐馆。中国人也多。事实上二十年前,韩流还未盛行时,新大久保没什么韩国人,反而是中国人最多。后来中国人渐渐往池袋北口移动,在那儿汇聚成一个小中国城以后,新大久保同时就慢慢形塑出韩国街的模样。

 


      我第一次来日本旅游,大概是在2000年前后。在东京投宿的地方,是学姐住过介绍给我的一间民宿旅社,在日台湾人开的,地点就在新大久保。当年我完全不会日文,除了去过美国和香港以外,没什么海外旅游经验,所以有一间能够通中文的旅社算是惠我良多。

 

在新大久保聚集着非常多的韩国餐厅(张维中摄影)

      少数保守的日本人会觉得新大久保不是个太安全的地方。买房子或租房子时会刻意避开这里,不能说破的原因,是认为这里外国人进出复杂,龙蛇杂处,而且又靠近声色场所的歌舞伎町。不过,真要说是外国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对。因为如果聚集的是欧美人士,他们也就不会这么认为。说到底还是对中韩、东南亚和中东人的偏见吧。

 

      日韩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政治因素,使得新大久保的存在经常变得微妙。爱的人很爱,恨的人也够恨。其实会聚在新大久保的外国人,都是喜欢日本才来的,而会来逛这里的日本人也知道,政治的事不该无限上纲。民以食为天,大家活得都很努力,只求异乡的温饱,同时也满足了日本人的口腹之欲。

 

      新冠肺炎之前,新大久保每天晚上的人潮都络绎不绝,每逢周末假日餐厅前更是大排长龙。疫情当然也影响了这一带的生意,紧急状态命令发布时,这里几乎变成空城,最近才开始恢复些人潮,但也只是过去的三成左右。

 

口罩一片难求时,新大久保的珍珠奶茶店,率先出现从海外直输进口的口罩。要买口罩,不是去药妆店,而是得上珍奶店,顿时成为东京奇谭。那些口罩虽然号称有国外的检测证明,但因为不是日本的卫生基准,让人也半信半疑。在最洛阳纸贵的时期,一盒五十片的口罩可叫价至日币三至五千,如今口罩的供给渐渐恢复正常了,跌价到一盒四百也乏人问津。

 

      堆积如山的口罩,原本跋山涉水而来,以为能在异乡有着待价而沽的前程,最后却变成迷途的滞留,怎么看,都有种落魄的感伤。

  

张维中 简历

台北人,现居东京。在台取得文学硕士后,08年来日。早稻田大学别科、东京设计专门学校毕业。现于东京任职传媒业。大学时以小说踏入文坛。近作为散文《东京直送》、小说《代替说再见》、游记《日本小镇时光》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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