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的形状(185)日本的两种效率

2020/05/13


      日经中文特约撰稿人  张维中:大约两个月前的某一个晚上,我家忽然下起雨了。你没看错,是我家,不是我家外面。我总习惯刷牙时走来晃去,一边刷牙,一边东张西望。那天夜里,我照例如此刷牙时,突然发现玄关发生异样。

 

      “怎么会有水滴在我的头上呢?”外头是晴朗的,我家却下起雨来。一抬头,赫然看见玄关的天花板竟缓缓地凝聚水珠,然后一点一滴的开始坠落。天啊,我家屋顶竟然漏水了。

 

在日本的公寓,必须缴交管理费和修缮基金,不过管理委员会确实是会做事的(张维中摄影)

      不清楚究竟是自家的管线破裂,还是楼上住户的问题,但已接近夜半时分,不好上楼询问,只好先在玄关铺上吸水的毛巾应急,等到翌日早晨才打电话向公寓的管理公司求救。

 

      在日本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寓,每个月都必须缴交管理费和修缮基金,金额虽然不少,不过管理委员会确实是会做事的,所以东京的公寓即使屋龄超过三十年,也会比台湾的公寓看起来健康茁壮。遇到像是漏水这样的事,好的管理公司会负责处理,住户不必自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水电工,还要担心怕被敲竹杠。

 


      我以为按照我的“日本经验”来说,客服人员在来电后将展开一连串漫长的作业流程,比如约师傅来检查,还得预约再等一两天,但没想到他们发挥了惊人的效率。对方先就因漏水造成不便而向我连声道歉(虽然完全不是他们的错),说会转给水电维修人员再跟我联系,紧接着不到十五分,电话就来了,而且更意外的是不到一小时,人已出现在我面前。

 

装潢业者超有效率,在约定的时间按了门铃,并依约在一天内完工(张维中摄影)

      原来是楼上的楼上,连结到浴室的水管破裂了,因为水管埋在地板下的公共空间,住户也不知情,水就一直往下漏。偏偏楼下的住户出国了,水淹到不像话的地步,最后就变成从我家玄关开始渗。

 

      管理公司和水电行做了紧急的处理,终于止水,但我家玄关的天花板和壁纸已布满水渍。幸好房屋有投保,漏水造成的伤害得以无偿理赔,不然的话我将白白花上日币十六万。

 

      原本该即刻维修,不巧遇到四月发布紧急事态命令,装潢业者说得暂停施工,只好延到解除后的五月七日才来。不料紧急事态又宣布延长到五月底,我以为装潢业者会因此顺延,想不到五月七日一早,他们在约定的时间按了门铃,并依约在一天内完工。

 

      我告诉住在九州的日本友人这件事,他开玩笑说:“显然比政府有效率。因为我们到现在还没收到两枚布口罩,虽然寄来了我也不会用。”

 

      我上网看了新闻才知道,原来政府允诺要给全国的布口罩,其实都过了一个月,只有东京都民收到。同时又看到另一则新闻,有医生疾呼要政府跟上网路时代,别再要求医院用“手抄写”和“传真机”来回报新冠肺炎的检测状况,不仅没效率,也可能出错。结果今天就看到东京都爆出有许多保健所,漏交感染确诊报告,多达一百人。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疫情关系,我总觉得日本正处在一个尴尬的阶段。不像是台湾,民意、政府和媒体之间的沟通管道畅通,日本的公民意识越来越强烈了,做事情也比从前更懂效率了,然而执政者仍活在官僚体系的旧思维里,所以才造成这次防疫的诸多乱象。

 

      我家的玄关修缮完毕后又焕然一新了。抬头看着天花板,我想着日本的两种效率,真不知何时才能有人推开新的一道门,带领大家通过新的玄关,走进一个更快、更精准的新未来。

 

张维中 简历

台北人,现居东京。在台取得文学硕士后,08年来日。早稻田大学别科、东京设计专门学校毕业。现于东京任职传媒业。大学时以小说踏入文坛。近作为散文《东京直送》、小说《代替说再见》、游记《日本小镇时光》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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