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的形状(184)疫情改变的外带文化

2020/04/29


      日经中文特约撰稿人  张维中:居住的地方位于东京的办公街区,四年多前搬过来时,住宅还不太多,这几年雨后春笋般冒出的许多公寓,渐渐地转型成住商混合的地方。附近虽然没有餐厅汇集的商店街,但因为上班族多,中午有许多店家提供便宜的商业午餐,同时也会准备外带的便当。这是住在办公商圈的好处之一。如果你不想排队进人挤人的餐厅吃午餐,也不想买便利商店的微波便当,那么这些餐厅的外带便当就是绝佳选择。

 

一场疫情,正逐渐改变了日本的饮食外带文化(张维中摄影)

      最近住家周围卖便当的餐厅大幅增加了。因为新冠肺炎影响的缘故,很多人避免进密闭的餐厅吃饭,餐厅生意欠佳,必须想出变通的方法。过去不卖便当的餐厅、居酒屋、串烧店,甚至是旅馆的附设餐厅,现在都在门前摆起桌子卖便当。一道道原本只能在店内品尝美馔变成一字排开的饭盒,经过的路人反应还挺热络。

 

      在宅远距工作已超过一个月的我,偶尔中午会出门买午饭,发现可以选择的便当种类变得多采多姿。巷弄里绕一圈,挑便当的短暂时光,竟成为疫情肆虐的苦闷日子里,调剂身心的趣味。

 

      那些便当多半是事先做好放着的,不过有更多餐厅,虽然没有摆出便当来,也都在门外贴起“可以外带”的醒目告示。想买,点餐完店家立刻料理,让你把热腾腾的饭菜打包回家。

 

      这在台湾是很司空见惯的平常风景,然而在日本,却是难得一见的。日本虽然是便当文化的国家,但除非是少数特别提供便当的地方,否则大部分的餐厅都不太提供外带,而且更拒绝客人吃不完打包回家。原因是店家怕客人把东西打包外带回去了,万一食物变质吃坏肚子,餐厅得负责,怕挨告。

 


      我曾在一间家庭食堂吃饭,一人份量多到惊人,很努力吃完后,回家后整个人不舒服。东西是好吃的,下一次还是想去,但吃不完不是很浪费吗?于是改天决定带着便当盒去。当我告知想把剩下三分之一,预知肯定吃不完的打包回家时,老板娘面有难色,试图婉拒。说出的理由是怕食物变质吃坏肚子,没说的潜台词就是怕回头来怪他们。我再三解释,住家在对街,回去以后就会放进冰箱,老板娘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最后还奉上一句“外带以后,吃过会怎么样,就是自己的责任”。虽然我能理解他们的担心,但也觉得未免矫枉过正。为了所谓的责任,宁可浪费,让吃不完的东西丢弃也好。

 

餐厅虽然没有摆出便当来,都在门外贴起“可以外带”的醒目告示(张维中摄影

      自己准备好便当盒都不给外带了,更别说直接问店员吃不完的能不能打包。曾到过一间松饼店,份量也是多到夸张,还有好几片都吃不下,觉得丢了可惜,有点明知故问问了是否能打包,结果当然遭拒。在台湾和欧美,餐厅打包文化行之有年的地方,日本实在是有很大的文化差异。

 

      然而,因为一场疫情,正逐渐改变了日本的饮食文化。从前大多只限内用的餐厅,最近都开始让人外带了。如果以前怕食物变质,难道现在就不会了吗?显然只是借口。过去那些在我看来实在有点想太多的原则,总算被一一打破。我猜想,当疫情结束之后,餐厅或许将会继续提供便当外带服务。再配合Uber Eats等外送宅配,突然领悟能扩展客源,何乐而不为呢?

 

      日本人只要有心,事情就会做得到位,做到精致。因此别认为外带的便当就会马虎,又或者以为只不过是个便当,价格就一定便宜?京都的高级日本料亭,一个便当要价五千日币,甚至还有一万日币的也有。店家表示,疫情导致生意不好很困扰,但即便如此也恕难降价。果然是难以企及的京都人姿态!至于AFURI(阿夫利)柚子盐味拉面,这阵子因为暂停营业,难以提供热腾腾的拉面外带和配送,但也拓展了新的网购服务,寄送料理包到府,让自己煮碗跟店里同样美味的拉面。

 

      城市里少了人潮,没有游客,许多光景在空阔之中都变得愈发醒目。阳光普照。风吹来,灿亮的花树仿佛有了更自在的空间伸展摇曳。在这样的街头里行走,寻找一份今天想吃的便当,无法与朋友上餐厅的日子里,我们互换照片,知道愈是在世事无常的时刻,愈是不该亏待自己。

 

张维中 简历

台北人,现居东京。在台取得文学硕士后,08年来日。早稻田大学别科、东京设计专门学校毕业。现于东京任职传媒业。大学时以小说踏入文坛。近作为小说《代替说再见》、游记《日本小镇时光》与绘本《麒麟汤》。

 

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日经中文网)观点

版权声明:日本经济新闻社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部分复制,违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