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眼(333)劝留学
2020/09/10
日经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健吾:在不能到处飞,去旅行的日子,我的朋友都在开展不同的事情。
如,学习外语。
可往外跑,所以就把留在香港的时间,好好运用一下。如我的朋友因为沉上了泰国的BL剧集,竟然即时报读了泰国朱拉龙功大学的密集泰语课。一星期15小时的课,全网上zoom教学,也真的是一种……冲劲。
我们这一代香港人,觉得学外语,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知道,当你只有英语或广东话两种语文能力,你在这个社会生存,好像没有那么顺遂。
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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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有4000多名外国留学生。 |
就像某种的催眠术:过去二十年,我们在一个叫「全球化」的想像之下,界定了某种二十年前的成人没有的「成功」的定义。香港的小孩,跟日本的小孩不同。香港小孩从来都被教化要往外走:他们如果像日本的小孩一样,只有本土大学的学历及水平,他们不会在职场平步青云。大学生都觉得自己需要在大学四年的时间内,往外跑,在外国逗留一段时间,才会有机会改变自己的社会阶层。富人的小孩是不需要担心的,他们的父母会安排他们及早读国际学校,脱离香港的教育制度,好好的接受「伪外地」的教育,从而成为人上人阶层的健儿。而中产至低下阶层的家庭,就要好好思考,如何为自己的履历表打拼。
其中一个方式,就是留学。考奖学金,留学。家贫是不紧要的。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富人,希望用他们手上的钱,去尝试改变一下别人的人生。一个有资源的人改变另一个没有资源的人的人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我们是看动画《长腿叔叔》长大的一群:都知道只要用钱,从小到大助养孤女,最后把孤女收归己有,原来都是一件「浪漫美好」的事情。而穷人家的小孩,孤女,都知道那是trade off。在这二十年内,我们都被教化,曾在外地留学一年,当过交换生的,会在那个求职地狱中,争取到一丁点本钱。再说一次,这只是中产及中产以下小孩的故事。只要你的父母够有钱,你的父母够人脉,你有足够的uncle aunties (有s会比较好),你的路是不需要那么苦的。于是,我们毕业了,我们都习惯,一年要出外跑几次。不是因为我们很爱旅行,很爱坐飞机。而是,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美好,我们的朋友,有些,都在外地。
回看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最快乐的时间,大概就是在筑波留学的日子。那时候,香港刚刚经历沙士,百废待兴,朋友们都入了最保守的行业:有些做了会计师,有些是律师,有些直截了当的成为了政府的公务员,他们不理世事变改,都是月月支薪,岁岁升迁。而我就在一个不毛之地,天天都在学习日语。那只是小时候想做到的事:小时候,父母总是觉得你要学一些考卷上没有的东西,都是浪费时间。我是穷人的小孩,我需要靠读大学去改变我的社会阶层。从少,父母最常对我说的话是:「你多读点书,就不用像我那么辛苦。」他们是用劳力和汗水换生活的。他们不会明白, 我读多点书,也是用劳力和汗水,加上不停被批评批判批斗及精神虐待与攻击换生活的。只是,那时候我不会跟他们面对面的反抗,我只是以生活方式跟他们反抗。我好好的念书,他们一个钱都不需要付,是日本政府的奖学金令我可以去留学,我可以天天学我喜爱的日语,去改变自己,也不用再跟他们相处,不再需要接受他们的教化。就是在留学的时候,我认识了很多不同国家的朋友。我们的国际观,我们的人生,都因为我们有不同的朋友,才有所变更。
我在世界各地,现在都有朋友,我可以看到不同的观点和角度,我知道他们如何看香港,或是日本,或是根本没有香港人或日本人那么在乎香港或日本。我那都是因为,我有去外国念书的经验换来的视野。
只是,最近听到一些对学生而言的坏消息:本来可以去一年交换留学的香港大学生,基于疫情,本年度,都好像难以成行。不能在日语境生活,他们如何能完成一级能力语考试的题目?没有交换留学的经验,那知道香港这个烦嚣城市跟日本的不同对读及类比性若何?没有留学的经验,从网路中收取资讯,会不会被网路的演算法欺骗?没有相见真实外国人的经验,又如何理解,跟至接受,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就是某大银行的广告用语: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 的道理?
一场疫情,令我们变改了很多。人们叫这些做「新常态」。回过神来,一个长期认为「全球化」是理所当然的城市人如我,如何理解「常」?一年坐十五、六次飞机叫常吗?自诩自己有很多外国朋友,会说四种(甚至开始学习第五种语言),值得骄傲吗?
也许,在新常态之下,我们都得要转换我们对世道的想像了,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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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吾 简历
80年生,香港专栏作家、香港商业电台节目《光明顶》、《903国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学日本研究学系及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讲师。著书超过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东亚流行文化软实力及多元性别关系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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