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促成孙中山孙女与日本外孙相认

2016/08/05


  日经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张石:7月12日,在东京新大谷饭店举行了纪念孙中山诞辰150周年论坛“东京中山论坛”。孙中山先生孙女、美国孙中山和平教育基金会主席孙穗芳也来出席论坛,在此次论坛上,孙穗芳见到了孙中山与其日本妻子大月薰所生的女儿宫川富美子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孙中山的日本外孙宫川东一和宫川弘。这是孙中山留在中国的后代和留在日本的后代的首次相认。

  在这次论坛的晚宴上,大会特意安排了一个节目,就是孙穗芳女士和孙中山在日本留下的外孙宫川东一先生相见。

 孙穗芳与东川宫一

  在晚宴中,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孙中山与大月薰的那段姻缘,然后宫川东一先生在中日国交正常化时担任日本外务大臣的大平正芳的外孙女渡边满子女士的陪同下登上主席台,与孙穗芳女士相见。

  虽然孙女士早已听说孙中山先生在日本留有后裔,但是和宫川家兄弟正式相认还是第一次,血浓于水,兄妹相见,激动万分,泪流满面。

  孙穗芳女士说:我今天真高兴在这里见到表哥,我很激动,也很感动。我的祖父是中日两国的桥梁。希望你们有机会能去美国夏威夷,我儿子在那里造了很大的房子。孙女士还送给了宫川东一自己手书的孙中山先生的座右铭“天下为公”、“博爱”等。

 
   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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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川东一先生说:我是宫川东一,今天有很多朋友来到这里,见证并祝贺我们兄妹相见,我对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们能在这里相见,是外祖父留下的缘分。

  孙穗芳女士和宫川东一先生共进晚餐,宫川东一先生说:我一生没有遇到过这么高兴的事,孙穗芳女士说:我也同样。

  宫川东一先生对孙穗芳女士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我今年88岁,属龙。孙穗芳女士说:我属鼠。她还指着身边的儿子王祖耀说:我儿子属龙,和您一样。

  在7月12日下午,孙穗芳女士还会见了宫川东一的弟弟宫川弘及妻子,并和他们一起留影。

  孙穗芳女士是孙中山先生之子孙科的女儿,美籍华人,1936年生于上海,1967年移居美国夏威夷。现任孙中山和平教育基金会主席、夏威夷中国妇女慈善会会长、美国夏威夷太平洋大学校董、中山大学香港校友会名誉会长、燕山大学名誉教授和斯里兰卡锡兰国际大学荣誉博士。她积极研究和宣传孙中山的思想,在世界各地演讲已达800多场,并在深圳创办了孙中山心血管医院,著有《我的祖父孙中山》和《我的祖父孙中山先生纪念集》等书。

  孙穗芳女士生母严蔼娟是孙科的私人秘书兼同居女友,由于孙科移情别恋蓝妮,严蔼娟与孙科分手嫁人,孙穗芳女士一直跟着母亲。1966年11月,孙穗芳在同父异母长兄孙治平协助下,前往台湾首次见到父亲孙科,父女相认后孙穗芳经常去台湾看望父亲,直到孙科病逝。

左起:孙穗芳之子王祖耀、孙穗芳、宫川东一、宫川东一之女
  宫川东一和宫川弘是孙中山和日本妻子大月薰所生女儿宫川富美子的两个儿子。

  宫川东一1928年4月7日生于日本横滨,1951年毕业于北海道大学法经系,同年就职于日本酒业批发店国分商店,历任统括科长、经营中心企画科科长、营业本部流通政策新商品开发科科长。1973年独立,建立日本食品经营中心,1978年改名为“东京市场调查”,任董事长,现任宫川经营研究室代表。他也有两个女儿,现在也都结婚生子。

  宫川弘先生1934年5月28日生在日本横滨市,1959年4月毕业于日本横滨市立大学商学系,以后继承家业,帮助父母经营酒业零售店和饮食店等,后来独立经营酒业零售店至今。



  大约在上个世纪60年代初,日本枥木县足利市觉本寺住持、御橱公民馆馆长三国净春对大月薰进行了采访,从此孙文和大月薰的故事就逐渐为更多的人所知,其概要大致如下∶

 大月薰年轻时代
  大月薰,明治20年(1887)9月16日生于横滨市山下町,父亲是贸易商大月金次(大月素堂)、母亲是大月金。

  1898年的秋季,大月素堂带着大月薰去孙中山的好友、华侨温炳臣家里去玩,大月薰因此和温炳臣熟识起来。这一年,她家所住的长老町发生了火灾,大月素堂家里的房子被烧毁,温炳臣让大月素堂一家住在他家楼上。那一年,大月薰11岁。

  大月薰记得那里的房子很大,她在里面玩得很开心,不小心把花盆碰翻了,据说楼上的水透过地板落到了楼下。

  那时孙中山就住在楼下,温炳臣当时也在他那里。温炳臣来到楼上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见是大月薰打翻了花瓶,就抱怨她,并领她来到楼下给孙中山道歉。

  孙文见到了大月薰,不仅没生气,而且夸她是“好孩子”,给她糖浸椰子吃。

  明治34年(1901)年,在大月薰14岁的时候,温炳臣通过自己家里使唤人去大月家,说孙文要娶大月薰为妻,但是大月薰的父母说大月薰还是一个孩子,还没有成长为一个成年女人,加以拒绝。

  明治35年(1902)年的秋天,孙文自己登上门来求婚,得到了大月薰父母的同意,并与孙文结为“内缘婚”(实质性婚姻,没有进行婚姻登记并举行)。明治36年(1903年),孙中山奔走于国外,大月薰曾接到过他从美国内地、夏威夷及法属殖民地安南的河内的来信,但是汇款一度中断。明治38年(1905)8月初,孙中山再次来日,大月薰怀孕,但这以后孙中山又销声匿迹,而在明治39年(1906)5月12日,大月薰生一女,名为富美子。大月薰在多年联系不上孙中山以及失去经济支助的困境下,只能将5岁的富美子寄养在横滨保士谷区做酒业生意的宫川梅吉家当养女,并迫于生计卖掉孙文送给她的订婚戒指。随后又经人劝说,嫁给静冈银行副行长三轮五郎之弟三轮秀司,生有一女。后因大月薰藏有孙中山书信被发现而离婚,之后,大月薰嫁到足利市的东光寺,与该寺院住持实方元心结婚。生有独子实方元信和女儿寿子。

  1956年,实方元信把母亲的口述记录下来,寄给孙文的外孙宫川东一,从此孙中山与大月薰的浪漫史更加得以流传。

  1971年,日本作家立野信之根据实方元信的信,把孙文与大月薰的故事写成文章在日本发表。

  日本研究孙中山与辛亥革命的专家、当时的日本女子大学教授久保田文次经过研究,认为孙中山与大月薰这段婚姻属实,并撰写论文“孙文与大月薰、宫川富美子”,发表在孙文研究会的杂志《孙文研究》第47辑上。

  有关孙中山这段日本因缘,大陆的中国政府和台湾的国民党政府都没有正式承认,而由于这些消息越传越广,台湾方面也做出了姿态,1977年6月,由台湾国民党干部、台湾凤梨公司董事叶定松出面与台湾驻东京经济文化代表处联系联系,通过友新旅行社安排,宫川东一陪母亲富美子来到台北,台湾水果罐头工厂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师陶以及该公司的谢文钦等十几个人去机场欢迎。他们在台北进行参观访问,拜谒了中山纪念碑与中正纪念堂等。

  而在1980年11月,在中国驻日大使馆的允许和帮助下,宫川东一陪母亲去日中和平观光旅行株式会社办好旅行手续,并于这一年的11月9日经上海拜谒了中山陵。




  国民党政府还在1982年派国民党党史委员会成员、国史馆学者洪桂己到宫川家来调查这件事。洪桂己是一个优秀的历史学者,留下多种史学著作,如《台湾报业史的研究》(台北市文献委员会, 1968)、《1928—1945:日本在华暴行录》(国史馆,1985)、《台北市志•卷八• 文化志文献篇》(吴伯雄监修,王月镜主修,北市文献委员会编 曾迺硕总纂,洪桂己编纂) 、《人文地理--六桂堂族谱汇编》(出版社不详,1989)等。洪桂己精通日语,曾在东京台北经济文化代表处供职。也曾担任孙治平随身秘书。孙治平(1913年11月15日-2005年4月6日)为孙中山长孙,孙穗芳长兄,孙科长子。

  洪桂己曾参与在日本成立孙文学说研究会的工作,目前台湾“国家图书馆”藏有名为《孙治平先生随行祕书洪桂己谈在日成立孙文学说研究会》的影像。

  宫川家现在保存洪桂己给宫川东一的三封信,他也和宫川东一接触过,他经过调查,自己相信了这件事,但是苦于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笔者也曾在宫川弘家看过洪桂己送给宫川家的挂轴,那上面是洪桂己自己画的画和亲笔签名。

 宫川富美子年轻时代
  笔者知道了这段中日间的因缘后,对宫川东一、宫川弘、大月薰与实方元心所生之女寿子之子、也就是大月薰的外孙梅田宗中、孙中山的同志与战友、并与孙中山这段异国婚姻有很深关系的温炳臣的侄女温瑞兰、孙中山的朋友、实业家、文人小笠原誉至夫的儿子小笠原谦三等,并读解了宫川东一与宫川弘提供的宫川家的大量书信,于2013年在香港出版了《孙中山与大月薰--一段不为人知的浪漫》(星辉图书出版)一书。

  笔者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尤其关注大月薰的父亲大月素堂写给宫川富美子的信件,由于宫川富美子一直觉得自己身份不明,因此多次写信给大月素堂,询问自己的身世,而当时中日是敌对国,正处于战争时期,大月素堂无法披露真相,因此他劝宫川富美子珍惜自己当时的生活,“这以外如心潮起伏,求他念之苦,那就会使原本的幸福变成不幸”(1941年9月25日大月素堂给宫川富美子的信),而到二战结束以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和日本恢复了外交关系,有关孙中山的禁忌也已消除,因此大月素堂很快向宫川富美子说明了她的身世,他还写信给宫川富美子的儿子宫川东一说:

  “您的母亲是孙文的女儿,为了证明这件事,我将尽力。您母亲原来的名字叫‘文子’,所谓‘文’,即孙文之‘文’也,故此事可以明了。最近将给支那(当时日本只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有外交关系)大使发出信函。证明人已有80岁以上,其名‘温炳臣’。最近将去访问大使馆。您所拜托的事,也就是您母亲是孙文的落胤之事,将在他渡美前(指实方元信去美洲)得到一个结果,并为此进行活动。这件事在他(元信)渡美后我将继续,他说真是对不起,我本人绝对是要做这件事的。

  此人本名孙逸仙,出生地为广东香山中山村,是革命家,名也叫‘孙文’。此人学名‘医学士’,在夏威夷有许多甘蔗田,来过几十封书信都被战火烧尽,相片也都失却了。

  关于文子的由来说了以上这些,幸有温炳臣在,我也可以证明。其他可证明这件事的凭证就不存在了。”(1956年11月21日,大月素堂给东川宫一的信)

  这种于不同时代在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中写下的信件,不是亲身经历这令人心酸的历史的人是不可能写出来的,因此笔者确信这段历史是真实的,也不认为这段历史有损孙中山的形象,因为那时,无论中国还是日本,对于一夫多妻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在民俗上都是认可的。

  但是现在孙中山留在日本的后代都没有和孙中山的中国后代相认过,他们都已经高龄,宫川东一先生今年88岁,宫川弘先生82岁,孙穗芳女士作为孙中山最小的孙女,也已经80岁了,如果他们永远不能相认,不能不说是一段中日间的历史遗憾。



  今年6月19日,笔者在横滨与宫川东一先生及株式会社AUI社长笠原学一起吃饭时,笔者谈起7月12日,在东京新大谷饭店将举行纪念孙中山诞辰150周年论坛“东京中山论坛”,孙穗芳女士也将参加会议,宫川东一先生说:非常想见她。

  回到东京后,笔者把宫川东一先生的想法,转告给这次论坛的主办方之一,日本孙中山文化基金会会长、日本孙文学会会长陈福坡先生。今年95岁的陈福坡先生长期在横滨中华街经营中国料理店,并潜心研究孙中山与日本的关系等辛亥革命的历史,笔者在写作《孙中山与大月薰--一段不为人知的浪漫》一书时多次采访陈福坡先生,陈福坡先生对日本的草书及古文的识读造诣颇深,笔者曾请他帮助识读大月素堂写给宫川富美子的信件。

  陈福坡先生也非常希望能让孙穗芳女士与宫川兄弟见面,他事先与孙穗芳女士联络,孙穗芳女士也很高兴能见到日本的表兄们,于是陈福坡先生及日本主办方负责人之一、著名电影导演李缨先生等,在会议的晚餐会上安排了上述隆重的孙穗芳女士及儿子与宫川东一先生及女儿的见面议程。

 张石
  孙穗芳回到美国以后,给陈福坡先生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她在信中说:这次在日本参加

  “东京中山论坛”之际,非常高兴能见到日本的表哥宫川东一先生。

  他们的相见,进一步印证了一段历史,那就是孙中山与大月薰的结合留下的涓涓血脉,正在日本那些普通的人家静悄悄地繁衍,这雋永的诗一样的故事,也正像一条细小而清澈的溪流,流向中日融合与友好的大海。

本文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

张石 简历:
1985年,中国东北师范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研究生院毕业,获硕士学位。1988年到199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员,1994年到1996年,东京大学教养系客座研究员,现任日本《中文导报》副主编。著有《庄子和现代主义》、《川端康成与东方古典》、《樱雪鸿泥》、《寒山与日本文化》、《东京伤逝》、《孙中山与大月薰—一段不为人知的浪漫史》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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