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爱国青年”该学半泽直树
2013/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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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泽勇敢地进入了这家对父亲见死不救的银行。这不仅仅是为了单纯的复仇,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半泽认为银行并非赚取利息的机械,而要从基础开始培育有利于社会的产业,并为带着梦想和骄傲而工作的人提供帮助。当然,这只是理想,在半泽的周围,不断有为出人头地而舍弃困难企业及其经营者的上司和同事出现。半泽与被抛弃的企业经营者及拥有事业梦想的人携手并肩,以无情的手段驱逐一味追求利益而不惜违规提供融资的上司。半泽手里始终拿着父亲小工厂制造的螺丝。
过去,日本有理想的银行职员都像半泽那样带着理想从事融资业务。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让事业取得成功,将公司做大做强,然后为银行带来利益。就算是小企业他们也决不轻视,而是认真研究各个公司的业务,与经营者团结一心发展事业。结果,日本成为了罕见的中小企业王国。螺丝钉、钉子、弹簧……,为日本汽车和家电产业提供零部件的就是这些中小企业。他们对制造的热情和骄傲或许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由于得到高品质零部件的支撑,日本产品获得了突出的国际竞争力。
这是过去的日本,而1990年前后发生的泡沫经济让银行职员为之疯狂。银行开始大量向涉足土地、房产和股票等业务的公司提供融资,以在短时间内赚到巨额利润。而脚踏实地的制造业利润稀薄,中小企业要实现增长则需要时间。银行开始减少向认真致力于技术革新的中小企业提供融资,而且会提前收回已贷出去的资金,结果众多中小企业由于资金不足而陷入倒闭。
有一个情景让我至今难忘。那是20多年前采访一家大阪乡镇工厂的倒闭。这家中小企业是为化妆品等生产化学药品。当时,由于泡沫经济带来优良业绩,这家企业开始梦想走向全球,并在新加坡建了工厂。但在即将投入运行之际,日本泡沫经济破裂了,于是银行突然停止提供融资,这家企业出现了资金周转困难。“这都是不考虑自身能力,进行过度投资造成的”,这家企业的社长成了罪魁祸首。结果,这家企业也最终陷入倒闭。
在决定倒闭的那天晚上,我到工厂拜访了那位社长。工厂内漆黑一片,只有社长的房间亮着灯。在这间屋子里,社长向我讲述了他投身制造业的人生经历。采访完已是深夜了。也许是由于自己当时太年轻,采访结束后我一个人哭了起来。我感到非常不甘心。为什么银行要轻易放弃拥有如此卓越技术和远大梦想的企业呢?日本如此下去是不行的。当时我这样想。这次采访成了我作为经济记者的出发点。
去年中国发生抵制日货运动时,我曾在日经中文网的专栏里指出中国要完全抵制日货是不可能的。这是因为在汽车和家电产品领域,很多零部件和生产设备只有日本人才能造出来,缺了这些零部件和设备,中国的工厂就无法组装产品。无法用德国、韩国以及美国产品取代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是汽车产业和家电产业生产一线的技术人员人尽皆知的事实,然而“爱国青年们”却始终不理解。
之后的事态发展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虽然呼吁抵制日货,但日本对中国的出口额仅减少了10%左右,并未大幅减少,且不久后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抵制日货运动不仅对日本经济,同时也对中国经济造成了影响。如今大家都明白单纯的抵制日货运动不会持续很久,对日本进行这种“制裁”效果十分有限。想必大家现在应该已经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主张相比抵制日货、不如通过踏踏实实生产产品来对抗日本。
要想将日本产品完全驱逐出中国市场,螺丝、螺钉、弹簧和工具等中小企业生产的零部件和工具的品质必须超过日本才行。不仅制造业,服务业也是一样。赴日本旅游的中国人对日本服务产业的细致贴心赞赏有加,而中小企业在服务业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为了让每个人切实感受到生活的丰富多彩,必须培育消费领域的新产业和新企业。
中国的银行也绝对需要半泽直树那样的人。需要有心怀远大志向,与经营者齐心协力振兴业务,帮助中小企业成长的银行员工。或许有时还需要像半泽直树那样,跟利益一边倒、优先为房地产开发和国有企业贷款的上司抗争。我奉告中国的“爱国青年”!进入银行,做中国的半泽直树!
另外,我必须要坦白一件事情。我没有履行与上面所讲的那位社长的约定。当时社长借给我一张新加坡工厂的照片,结果却被我弄丢了。他曾再三叮嘱我“这张照片承载了珍贵回忆,所以一定记得还给我”,而我却把照片弄丢了。时至今日,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非常自责。或许是为了赎罪,我决心努力帮助更多的中小企业实现梦想,不管是中国企业,还是日本企业。
作者村山宏为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日经中文网)编辑委员,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
专栏-日本人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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